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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112.團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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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眼前的一切令我有些不知所措,大家歡聲笑語,打打鬧鬧,仿佛之前發生的種種,不過是場噩夢,夢醒了,各自繼續生活,沒有人會在意夢見了什麽,因為它無法影響現實。我仍是有些恍惚,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,紮滿繃帶,繃帶上還浸出血跡,看來這並非是夢。我沒有大難不死的歡愉,也沒有與愛人朋友重逢的欣慰,昏迷前的場景始終歷歷在目——羅剎教弟子們的屍首橫飛,教內墻壁濺滿鮮血,樹木彎折,刀痕無數,人們哭天搶地似要震懾天地,如此慘烈,如此喪心病狂。那是我曾經生活的地方,我眼睜睜望著它面目全非,那種陰霾,久久縈繞心頭。或許我死了才好,至少不用如此煎熬……我擡頭看向白幻寅,正好與他對視,他的眼圈發黑,眼眶紅腫,我心頭猛地一怔,還是活著好,我死了我媳婦該怎麽辦?守活寡多慘啊。

這時,兩個人影忽然出現在門邊,他們相互攙扶著走了進來。我楞了楞,不確定地喃喃道:“柳遺風……?柳惠生……?”

柳遺風微揚起下顎,勾出一抹笑,樣子依舊瀟灑帥氣,“正是在下,這你都能認出來,不愧為我的真愛啊。”

我不可置信地來回看了看他們兄弟兩,這……到底是發生了什麽?柳遺風沒了頭發,現在就是個和尚頭,而柳惠生……他雙眼緊閉,右手持一竹制手杖,左手緊緊拉著柳遺風,小心地邁著腳步。

我指了指柳惠生,沒有開口,用眼神詢問柳遺風,“瞎了?”

柳遺風倒是坦然,毫不避諱道:“是啊,瞎了。”

聞言,我登時心驚肉跳,小心瞥了一眼柳惠生,這話怎能說?!這恐怕是柳惠生的一塊心病啊!誰知柳惠生全無反應,反而淡然道:“是啊,瞎了。”

我左右看了看兩人,心想,不但是瞎了,怕也是傻了。

柳遺風靠著柳惠生安逸地笑道:“反正事情都發生了,也無法改變,一直想著念著,這下輩子過得該多慘,還不如接受事實呢。我倒覺得瞎了好,瞎了我就是他的拐杖,一輩子都跑不了了。哈哈。”

柳惠生默默地挪開身體,嫌棄道:“神經。”

柳遺風:“你看,他還害羞了呢~”

我笑而不語,照著情形,想必柳遺風終是得償所願,一直心心念念的人,現在終於可以安心擁入懷中,這其中,大概也是經歷太多苦難,得來不易。我稍作斟酌,還是問道:“你們怎會弄成這樣?”

柳遺風很不正形地湊過臉來,笑道:“想知道嗎?叫聲哥哥我就說給你聽。”

我扯了扯嘴角,白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你讓我喊我就喊,那豈不是顯得我很沒面子?不說拉倒,你們那點破事不知道也罷,省得老子費心。

見我不理他,柳遺風反倒自己貼過來了,神經兮兮地小聲道:“我和你說啊,這事你可不能告訴別人。我堂堂柳大俠竟不慎落入賊人圈套,並遭人軟禁虐待,最後變成了禿子,還連自己的弟弟都保護了,害他失明,這事要說出去,我名聲何在?我還怎麽混呢?!”

呵呵。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這話也就只有他能說出口。不過我也沒再深究,該表達的意思他已經表達清楚,為何會變成這樣?無非是被項麒所害。從他倆被抓這幾月以來,能留著命回來就已經不錯了,只是……我看了一眼柳惠生,頭發能再長,這眼睛不能覆原啊。

柳遺風無意與我說明細節,我也沒必要追問,我清楚,那應該是他最痛苦的一段回憶,或許他曾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深愛之人飽受折磨卻無能為力,或許他曾親眼目睹柳惠生如何失去光明。我深知這是怎樣的痛徹心扉,因為我曾經就經歷過,望著白幻寅遍體鱗傷,奄奄一息……或許以前我會以揭人傷疤為樂,但經歷了這麽多,我是再做不出這種事來。

我勉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,“祝你們白頭偕老,白首不相離。”

柳惠生用拐杖在我們這邊亂戳了一通,不滿道:“蕭雨辰,你怎麽說話的?誰要和他白頭偕老了?想跟我的漂亮姑娘排著隊等我選呢,我吃多了才和這禿子在一起!”

柳遺風猛然轉過身,伸手截住柳惠生的拐杖,目光犀利,意味深長道:“你說什麽漂亮姑娘?信不信我把你打成瘸子,看你怎麽找!”

柳惠生:“哎喲,光頭了不起了?把我打成瘸子?來啊!來啊!有本事來啊!”

柳遺風頓時一笑,一把把柳惠生抱進懷裏,蹭了蹭他的臉,又親了幾口,聲音甚是溫柔,“沒本事,舍不得啊~”

我:“……”

後來,我又與他們隨便閑扯了幾句,久違的輕松自在令我很是舒服,本想再多聊些,奈何白幻寅以病人需要安靜休息這樣的理由,把他們全打發走了。

人一走,方才還是熱熱鬧鬧的屋子瞬間安靜了下來,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交織在耳際,我擡頭看著白幻寅,他也看著我,良久,誰都沒有出聲。大難不死,與相愛之人兩眼相對,真有恍如隔世的錯覺。他的面龐依舊精致,刀削似的輪廓線條明朗,一張薄唇抿成一條線,看不出悲喜。

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抓了抓後腦勺,故作輕松道:“看來大家恢覆得都不錯,能跑能跳的。”

白幻寅微微勾了勾唇角,松了表情,眼神隨意而又明亮,他走到我床邊坐下,拉起我的左手握在手心裏,語氣裏滿是調侃之意,“蕭爺,你當真是人緣極好,醒來這麽久,都輪不到小的與您說句話,看來覬覦你的人果然頗多,我不得不防啊。”

我心頭一喜,很是爺們兒氣道:“恩,知道就好,所以以後不可有私心,好生在我身邊伺候,為奴為俾為媳婦,我不會虧待你的。若有一朝你膽敢不從,可別怪我無情了。”

白幻寅的身板挺直,就算坐著,後背也是緊繃的,他淺淺笑道:“小的倒不擔心蕭爺會投入他人懷抱,反而擔心照你這性子,早晚把命搭出去。”

我驀地一楞,白幻寅的話頓時提點了我,我看向他,鄭重問道:“之後發生了什麽?為什麽我還活著?現在我們在哪裏?是否安全?黃啟衛人呢?”

白幻寅收起方才的調笑之態,神色略顯嚴肅,“自你被炸藥重擊昏迷後,我們幾人受到了嚴重刺激,拼命掙紮反抗,但是當時的情況你也清楚,我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,不到一分鐘,我們就完全失去了反抗力,不過,也正是這一分鐘救了我們的命。項麒和紫胭、紫染終於趕回羅剎教,趁黃啟衛不註意,從他手中把我們救下,不過畢竟三人能力有限,並未給黃啟衛造成傷害。被救後,我們藏匿於羅剎教不遠處的山頭,觀察之後的形勢。”白幻寅頓了頓,眼中顯出深深的悲哀,他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道:“黃啟衛失去目標後,命人全力搜索,可祁連山如此之大,他自是找不到我們的。再者,他此番行為均是背地裏進行,所以他無法光明正大請求那五百多名豪傑的援助,人力固然不夠。約莫過了片刻,他放棄搜索,轉而加入屠殺之列。可是……”白幻寅目光突然一沈,“當羅剎教弟子先後死於他們劍下時,他們竟把目標又轉向了那五百豪傑,最後趁其不備,把他們都殺了……”

我眉心一跳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故又問了一遍,“黃啟衛殺了自己集結的起來的隊伍??”

“沒錯,當時場面混亂,很多人還未明白發生何事,便已去了另一個世界。”

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,又緊接著問道:“他為什麽這樣做?”

白幻寅微微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,“不知道。當時我們也很詫異,按理說,這支隊伍擁護他,且討伐羅剎教一事取得巨大成功,黃啟衛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必然扶搖直上,往後他若想競爭武林盟主,這將是一股強有力的支持力量……”

我心下一沈,腦子裏不斷閃過一群人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死於非命的畫面,他們的面孔或驚異,或扭曲,或憤怒,亦或在意識到自己被利用後滿是懊惱與不甘,可是這些都定格在了他們生命中的最後一秒。刀光劍影,血染黃昏,他們再無可能去改寫歷史。我沒有親眼目睹當時的慘劇,可單憑想象,就令我窒息,黃啟衛究竟喪心病狂到了何種地步,居然敢逆天而行?!我不禁怒道:“變態!”

白幻寅頓了頓,又繼續說道:“不過人在做天在看,這些人莫不是一開始出了歹心,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地步,這也算是報應吧。”

我突然靜默了下來,我清楚白幻寅的意思,黃啟衛煽風點火,召集天下群雄討伐羅剎教本就是一件誅心之事,一群人或因憤怒,亦或因某些關系自身的利益,不理疑點,不顧真相,盲目追隨黃啟衛,把數千性命視若螻蟻,單從這點來看,他們就已罪不可恕。我並未因他們的死亡感到太多悲傷,真正令我渾身難受是此次事件的罪魁禍首——黃啟衛至今逍遙法外,甚至還在謀劃更深的罪惡,而對此,我們卻無能為力。

白幻寅似是感受到了我內心的變化,他輕輕握了握我的手,換了一個相對較為輕松的話題,“現在我們在羅剎教的密室內,黃啟衛的人馬已經撤走,所以我們暫且安全,你不用考慮太多,先靜心休息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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